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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见了父亲脚上的鞋子
2019-04-06 19:11:25 来源: 作者: 【 】 浏览:0次 评论:0

  父亲来看我的时候正是雨季,雨水断断续续地从囚室的屋檐上滴落下来,给我增长了无尽的惆怅。

  在人头攒动的接见大厅,我查找了很久,才在一个角落里发觉了他的身影。

  他表情木讷,一双矜持的眼睛在人群里四处搜索,似乎很焦虑的样子。我喊了声爸,他才快步地向我走过来。

  眼前的父亲比一年前苍老了很多,如果不是一时意气用事,我也许不是现在这个样子,而他也不必跑这么远的路来看我。

  看着他盼望的表情,我的鼻子一酸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  父亲的手一直搓着,似乎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。他一直重复着“都怪爸爸不好,都怪爸爸不好”的语言,我从他的目光里查找到了一种久违的亲情。

  无意中,我看见了父亲脚上的鞋子,那是一双怎样的鞋子啊,用废旧的车胎做成的简易的橡胶鞋,鞋底是那种耐磨不易打滑的汽车外胎,鞋面两侧交叉缠箍了几圈汽车内胎剪成的橡皮带。露出了脚背和趾头,看上去既笨拙又不可思议。

  我说,你怎么穿了这样的鞋子?

  父亲拘束地躲开我的目光,很久才说,进山采药,没来得及换。

  我知道父亲肯定不是故意穿这样的鞋显现在我面前的,如果那天不是自己偷穿了他的那双皮鞋,他也许会穿着体面一些,可是那双鞋因为打架裂了口子,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扔哪里去了。

  我说,等我有钱了,我给你买一双新鞋。

  看你说什么话啊。他依旧躲闪着我的目光,我是真的没来得及更换的。

  我知道他说的是真话,可是我情愿相信他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提醒着我。

  下次来的时候,千万别再忘却了。想着他这样一把的年纪,还翻山越岭,我心里很不是味道。

  记得了。父亲依旧拘束地垂下眼帘,然后说,账已经还得差不多了,等你出去的时候,咱就没负担了,好好听人家的话,别再使自己的性子。

  我点点头,看着父亲突然就白了的头发,深深的自责悄悄地涌上心头。

父亲那双简易的鞋

  我开始攒钱,因为有一次抢活干还差一点儿跟另一个犯人干起来,我太需要钱了,父亲那双简易的鞋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我的心上,每次想起来,我的心都在隐隐作痛。

  没进监狱之前,我经常会因为一些小事和父亲斗气,我听不惯他的一些说教,而他也到处看不惯我的行为,几乎成水火之势。

  没想到,在失去自由的这些日子里,我却更加地想念起他来。

  钱攒得差不多的时候,我终于给父亲买了一双漂亮的旅行鞋,它比皮鞋轻,也比皮鞋软。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给父亲买东西,只可惜有些晚了。

  父亲再次来看我的时候,我拿给了他。他惊喜地张大了嘴巴,似乎不相信那是我亲自给他买的,激动的泪水从他的老脸上流下来。

  我看着父亲开心地穿上了那双旅行鞋,他在大厅里走了几步,然后又当心地脱下来。他说要回家再穿,好好地让村里人看看。

  我懂得他的心思,在他看来,儿子给他买的已经不仅仅是一双鞋了,更多的是那种悔过自新的情义。

  很久,父亲都没有再来看我,我一直挂念着他穿着鞋在村里走时的模样,我想,他该多么骄傲啊。也许他病了,或者路远顾不上来看我。

  出狱的日子终于到了,我怀着期待的心情想拥抱一下我苍老的父亲,可是回到家里,却找不到他的身影,墙上的一张黑框照片代替了所有的答案,我头一昏就跪了下来。

  原来父亲穿着旅行鞋进山采药,在攀岭翻坡的山路上,不当心滑了一下,竟跌下了山崖。

  在屋子的墙角,我找到了那双旅行鞋,邻居告诉我,曾经一度苏醒过来的父亲说什么也要大家保护好那双旅行鞋,他说那是儿子的礼物,儿子回来看不见会着急的。

  我点了火,在泪光中烧了那双旅行鞋,我想告诉父亲,我已经能够走好以后的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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