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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视眼有它的绝活儿——善于省略
2018-04-08 11:03:17 来源: 作者: 【 】 浏览:0次 评论:0
  

  记者一身的精华,大致集中在一副好眼力上。出色见闻往往不是用笔,而是用眼睛写出来的。不幸我视力只剩下0.1,更不幸的是我辞谢了眼镜,竟然很原谅很欣赏起这份近视来,怕是不大有救喽!
  
  近视眼有它的绝活儿——善于省略。
  
  虽“明眼人”现在很出风头;散漫着,兴许别有所得呢?
  
  人总得在一堆目光下活着。有人就忙于侍侯人家眼色,且依顺眼色去做人。一个眼色,足以传递或阻止一个喜悦,兴奋那么一回或惊吓那么一回。老那么怯怯地悬着心,活得多紧张呀!
  
  有一天,我和我弟出去逛街,他眼神聚焦,太轻易接收四面的反馈信息。有几束不屑的目光投过来,他便觉受了轻视,心思跟着凌乱,倒像衣裳本身出了毛病,第二天马上换掉了事。在一些目光下,人把自己换掉了也会浑然不知。
  
  近视眼可管不得这很多。与其忙着去看别人怎么看,不如省下脑筋欣赏自己衣裳的好看处。这样更可依着心的倾向,去穿自己想穿的。我从不盘算聚集公众的视线,却自信总有读得懂的眼光。
  
  噢,近视着真好。
  
  可以从容穿过世人目光。
  
  即便十个人中有九个都不恭维我,第二天我一准照穿不误——善于省略的人,自然活得更省心。
  
  世界大抵需要些近视眼去调适的。
  
  从0.1看出去的世界,多是写意的、平和的。近视眼在生活中,经常表现出一种舒适的气度。一些残酷的景况用不着眼睛来辛劳,“模糊”自会拉开一截距离,而距离是一面护心的盾。人生的千灾百难经这面盾一抵挡,一缓冲,会减轻得多。
  
  近视眼很有镇痛的效用。那回家人摔伤住院,我到病房陪夜。邻床皆是动过脑手术的病人,乍一看都睡得安然。半夜,我为寻几粒药掏出眼镜戴上,悚然见到恐怖片镜头,一幕无声的呼天抢地短剧——一个变形脸面突兀作惨烈挣扎状,旋即定格。
  
  眼睛猝不及防。回过神来的头一个反应,是扔开眼镜。
  
  命若琴弦,生死的交替,也就是这么个瞬间。眼神经并非高压电缆,怎经得这般磕碰?
  
  亏得我一向模糊,许多天里不见身边惨状,倒也省却不少痛感。且一模糊就健忘,于是经历了那一切,仍不断发觉生活中还有赏心乐事。
  
  近视着真好。
  
  近视眼还很有宽容的雅量。
  
  都说新来的毛毛丑得可以,丑成了一只烘山芋,偏偏我怎么看也没那么难看,不过像只鲜茄子,自有其悦目处。因此常和她相与笑乐,玩得不错。
  
  一般人在我眼里,通常要比实际岁数年轻得多。大抵也是因“模糊”擦去了脸上皱纹的缘由。
  
  人人都埋怨楼外那条路肮得不像话,满地是乱泥、水洼、碎石、废纸,叫人踩不下脚。我一眼看去不甚了解,于是,便很看得过去。
  
  活在这样的环境,得有点看得过去的本领。好眼睛往往察细部,分析;近视眼则观轮廓,感受。0.1习惯缩近为远,而“远人无目,远水无波,无山无皴”,碍眼的七高八低,全消失在水天的空白里了。
  
  有点伦勃朗的蚀刻画效果。“画家只需瞬间便勾出窗棂或井上的轱辘”,生动面凸在亮处。不过有时人是不妨糊涂了事的。
  
  何况世上许多东西,本可以眼不到心的。0.1并不干扰灵魂的视觉,动心处仍可一眼挑出来。窗外有棵树,看不清树枝杈杈,只有淡绿的意思,我一眼捕得其“态”,感觉着柔和感觉着它的深呼吸,似乎读得懂它的心思,它的眼色。叶子絮絮叨叨正向我说个不停……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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