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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飞檐走壁的女贼
2014-01-17 13:35:17 来源: 作者: 【 】 浏览:463次 评论:0
  

  文/倪小西
  
  一
  
  大宋,我是飞檐走壁的女贼。
  
  我一身清瘦,住在城外竹林里茅草和绿竹搭成的小屋。十八年前师父在河边柳树下的青草堆里捡了我,把我抚养成人,给我取名叫柳青儿。如今,我孑然一身,来去没有牵挂,只剩下青锋剑陪我。
  
  我是贼,但是从不偷百姓。
  
  我坐在茶楼二层品茶观景,看着对面街边卖字画的白衣书生,一成天里也不曾有人在他的摊前停步。他也不急不躁,温和的性情如春日里的风。终于在黄昏的时候替人画了一幅扇面,而我便是那把玉骨扇的主人。他把画好的扇子双手递给我说,感谢公子,然后给我一记灰白无力的笑容。是的,我以男装示人,这样出入更方便些。我在他收摊后尾随,看他用我给的碎银子换成小半袋白米,然后回到一处破落的宅子煮成了一大锅清粥来给满院子的老小充饥。
  
  宅子虽破落,却有个好听雅致的名字,洛雅宅。
  
  这是一个善良的穷书生。我在心里笑。
  
  当天夜里,我便一袭紧身黑衣,翻墙而入一个大户人家,装下满满一包袱银两,再翻墙而出,不动声色,无人知晓。走的时候照例留下一枝柳条儿,插在了案上的青花瓷瓶里。许多贪官和富商的府邸我都光顾过,他们被我偷得人心惶惶,花重金雇了很多高手看家护院。我身轻如燕,照旧来去自如,他们看不到我的影子,连我是男是女都不曾得知,只能在看到柳枝后才会得知我已经来过。
  
  连衙门里那个被百姓称作是神捕的捕头赵怀安也对我无可奈何。有一次,我放了一封信在他的房里,信上说我会在三更天去偷皇上御赐给宋大人的夜明珠。我藏在房梁上,想看看他在我离开后脸上是什么表情。一开始他盯着我的柳条开始抓耳挠腮,后来变得气急败坏,他说姓柳的你等着,我肯定会把你捉拿归案。柳条上面刻着一个柳字。
  
  我捂住嘴巴开始浅笑,他的样子很可爱。突然他抬头望向屋梁,剑眉星目,鼻挺唇薄,并不是草莽武夫的模样。那一瞬间,我看到他桀骜凛冽的眼神里闪着光,心里为之一颤,漏了几拍。
  
  我把劫来的金银都送给那些穷苦的百姓,我从墙外把银两扔进他们的院子。第二天拂晓,他们便会看到,然后跪着感谢老天爷赐予他们钱财。后来有人开始流传说这是有个神秘人在劫富济贫,暗中帮助老百姓,而且每次都会留下一枝柳条。他们都称我为柳公子。我痴笑,柳公子,挺不错。
  
  二
  
  我换上一身墨绿的女装,大家闺秀的装扮,还特意抹了胭脂。镜中之人巧笑嫣然,柳眉如烟,素齿朱唇,之前的那个清汤白面的男子消失得无踪影。我提上一篮子点心,来到洛雅宅。可能因为我突兀地显现,他们起初很害怕我。我把吃的分给他们,还分给他们一些银子。他们实在太饿,抓起馒头狼吞虎咽。他们喊我绿衣仙子,给我磕头。
  
  我在书生回来之前就离开,不想让他看到我。然后开始在街上逛。忽然一个脏兮兮的孩子趁我不备撞了我,身边的人扶了我一把。是赵怀安。我连忙变了脸色,握紧了袖口里的匕首。
  
  姑娘你没事吧。他看着我,脸竟然红了。我低头看我的绿衣绣鞋,不禁哑然失笑。
  
  我一摸腰身,钱袋没了踪影。抬起头对他无奈地撇嘴。
  
  我替姑娘追回来,请在这里等我。
  
  不,不用了……还没等我说完,就跑远了。我呆在原地,想起他看我时愣头愣脑的样子,忍俊不禁。
  
 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,我有点不耐烦。心想,连一个孩子都抓不住,难怪抓不住我。刚要走,便看到他气喘吁吁挥着手向我跑过来。
  
  柳姑娘,是这个吧。
  
  我的笑容连忙僵住,你怎么知道我姓柳?
  
  他呵呵笑了,摸摸头发说,姑娘不必紧张,因为它。我接过钱袋,暗自松了一口气。原来是这样,钱袋上绣了一个隽秀的柳字。师父说女人要心灵手巧,教导我不仅要有行走江湖的侠女风范,还要有处于深闺中女子的内秀。所以,我不仅继承了师父的剑术也学会了女红。
  
  真是感谢你了,赵捕头。对他粲然一笑,转身离开。
  
  姑娘!他在身后叫住我。
  
  我转身,还有什么事吗?
  
  他上前来,忽然眼神变得狡黠。请问姑娘,又如何得知在下姓赵?
  
  我捂嘴偷乐,我的钱袋上有柳字,而你的脸上却刻着赵怀安三个字啊。
  
  这……
  
  我走出好远,回头看他还在原地摸不着头脑,心情大好。赫赫有名的赵捕头谁不知道呢?再见了赵捕头!
  
  看他英俊又不失可爱的模样,心忽然怦怦乱跳。尤其那双亮堂的眼睛让一向冷静的我忽然乱了分寸。
  
  路过白衣书生曾摆摊的地方,今天却是一粗布衣衫的男人在卖风筝。我匆匆瞥了一眼,没有停步。因为方才的紧张,竟然没有察觉身后那双犀利如鹰的眼睛。我想我已不再适合当贼。师父说,如果分了心,那么就不能再去偷,否则性命将会不保。
  
  三
  
  半月后的一个黄昏,我在竹林里练剑。青锋剑锋利无比,削发如泥,但我从未带它出入。剑,乃利器,凶器,而我的营生并不是杀人。
  
  师父说青儿,你始终是善良的女子。
  
  难道善良不好吗?
  
  师父微笑,却沉默不语,握住我的手。师父并不年老,仍有回眸一笑,百媚丛生的妖娆,只不过眼角多了两朵绚烂的花。双手虽长满老茧,不再指如春兰,但却不失力量。她说那是她年轻的时候,天天练剑形成的。师父还说,每个人注定要为另一个人付出一切的,谁为谁付出,就要看谁先爱上了谁。说这话的时候,师父的眼角眉梢都似爱,又似恨。
  
  我知道师父的意思。师父便是先爱上的那一个。
  
  师父于一年前离开,说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办,叫我在这里等,等一个人。临走前她把她的青锋剑留给我,说我早晚有一天要用到它。我说师父,我不杀人。
  
  她还是微笑,没有再说话,之后就消失在了无边的夜幕之中。那天晚上没有星月,我的周遭顿时乌黑一片。我有些害怕,瑟瑟发抖,但忍住了哭泣。从此我便是一人,开始独自生活,开始了劫富济贫的营生。
  
  月亮出来的时候,我便回到小竹屋。门口之处一个人背对着我而立,多日不见,照旧一袭白衣,温文儒雅。
  
  是卖画书生。哦不,应当是白燕堂堂主,苏燕南。
  
  原来他就是师父要我等的人。而师父,竟是白燕堂上一代堂主。我心知师父并非等闲之人,却想不到她竟是江湖上威震四方的白燕堂真正的幕后操控者。白燕堂,虽有儒雅的名号,却是慑人的暗杀组织。
  
  我知,我的人生将会发生翻天覆地转变。或许,我的人生从来就不受我自己掌控。又或许,我是棋子,这才是一开始就注定的。
  
  夜静无月,穿墙悬梁。我又做回了贼,只因苏燕南说,青儿,你的任务是去偷王大人书房里的御赐青马。我说我不偷忠臣清官和黎民百姓。可是他说这是师父的意思。临走时,他还特意叮嘱我说,师父要你务必完成任务。我知道,他是在提醒我,师父对我有再生之恩,我不可违反。
  
  我知王大人是忠臣而并非奸佞,爱惜百姓,敢于直谏,无论是朝廷之上还是在市井百姓之中,都是德高望重之辈,所以我在他书房的梁上悬了很久都迟迟没有下手。直到想起苏燕南的话,也知师父对于我的养育之恩重大,所以翻身下了房梁。可我万万没有想到,这原来是个圈套。
  
  书桌上有两张纸条。一张写有五个字:你逃不掉了。一张是:今夜王大人书房,御赐玉马。署名单字柳。
  
  我大吃一惊,得知已中圈套。难怪潜入王府时只有零丁守卫,原来早知我会来。
  
  刚要离开,却见屋外火光通明,剑拔弩张。赵怀安的声音传来,里面的人听着,你已被包围,你逃不掉了!我对自己的马虎大意悔恨不已,但也不甘愿做做瓮中之鳖。我翻身而出,想做拼死一搏。
  
  姓柳的,今天你可是插翅难逃了,赶快坐以待毙吧!
  
  想擒我,那就要看你的本领了。
  
  赵怀安果然身手不凡,几招过后,我并非他的对手,更何况他有兵器,而我只有那把玉骨扇可以抵挡。看着他认真的样子,忽然觉得死在他手里也心甘宁愿。胸口刺痛,是他的剑,我闷哼了一声,有红色的温热液体流出,我咬住唇不出声。
  
  我知道自己在劫难逃,干脆闭上了眼睛,眼角有泪流出。
  
  我们是否曾经见过,你的眼睛让我觉得很了解。
  
  我忽然快乐起来,他,竟然记得我。世界宁静了下来,没有风吹草动,更没有刀锋相对,只有圆圆的明月,我,和他。
  
 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,却听见隔院里有侍卫叫嚷,抓刺客。所有人都愣了一下,然后开始混乱。我趁机翻上屋顶,得以逃脱。最后望一眼,他也在望我,目光充满怀疑,而我却甘之如饴。我是生是死在于天,不知日后还能否再见他。我捂着胸口,并没有跑出多远,却因赵怀安那一剑伤的不轻,失血过多,昏了过去。
  
  四
  
  醒来时,看到的是苏燕南沧桑的脸和深深陷进去的眼眶。我想要起身却无精打采,胸口仍旧很痛。他说,姑娘你终于醒了。
  
  冷眼相对。此刻,我急需一个解说。
  
  对不起,青儿。我欺骗了你。我娘亲早在半月前因为染上恶疾不治而离开人世。
  
  你娘亲?
  
  是,你师父也是我娘亲。她临终时说,有一女子会代替她助我,叫我来找你。青儿,这是娘亲的主意,她说,你不会是她想的那样成为一个杀手,因为你天性善良。但是,你可以帮我转移众人的留意力……
  
  所以,你以我的名义给王大人府上送去了消息是不是。
  
  是。
  
  这样你的刺杀行动就轻易了是不是。
  
  青儿……
  
  原来我只是棋子。你可知道,王大人是无辜忠臣,为了利益,你怎么可以滥杀无辜!
  
  我也是没有方法啊,而且,王大人是我杀的第一个人。因为他要告我爹的御状,置我爹于死地。
  
  苏丞钦,便是师父所爱之人。多年来,他的仕途畅通无阻,全归因于白燕堂,归因于为他出生入死的师父。而师父,竟是杀害很多忠臣良民,江湖中人称之为的血燕子。苏丞钦因为仕途受挫,而一直不肯娶师父,于是白燕堂成立,师父最终如愿嫁给了苏丞钦。但是从此便不再有笑容,接二连三的杀戮让她的心早已不堪,所以她选择了躲避,才会救下襁褓中的我。可是师父,王大人的死和我脱不了关系,我如何面对百姓,又如何承受内心的煎熬。
  
  更何况,如果早知赵怀安会伤你如此,我又怎会叫你去冒险……
  
  我转过头去,泪水泛滥。赵怀安,如果你的剑再刺得重一些,如今我也就不必再承受这些痛。苏燕南,你的话我又如何再去相信。而你,究竟要骗我多久。
  
  青儿,有一句话我肯定要告诉你,而且是我真心。
  
  请你,嫁给我。
  
  五
  
  残阳如血。
  
  我缓缓摘下面纱,回头。
  
  赵怀安并没有太吃惊,他说,姑娘,我猜是你。
  
  我浅笑。赵怀安因为保护王大人失职而被成为阶下囚,更因为一直以来都被他抢去风头的另一个捕头火上浇油,他被下令流放。我知他是无辜,又因为那一剑和那句话,便冒险救了他。
  
  感谢柳姑娘救命之恩,我赵怀安稳当永生难忘。
  
  不必言谢,就当我为天下百姓赎罪。
  
  姑娘,百姓们不会忘却你的大恩。
  
  你,知道我……
  
  恩,钱袋上的柳字和字条上的字如出一辙,但是那时我并不敢肯定。姑娘可知,那日街上遇见之后,我对姑娘念念不忘,尤其是你的眼睛。
  
  所以,所以才有了那晚他的疑问。
  
  姑娘,那一剑,是我的错,怀安如同刺得自己。
  
  没有,那一剑,青儿也永生难忘……
  
  我决定离开,离开这个太多真假是非的地方。细雨隐约,我看不清身后的一切,我努力睁大眼睛照旧徒劳。也罢也罢,这里所有的风景早已深入脑海,这里的人我会记住一生。
  
  或许我的生命中全是错,师父不该救下我养育我,不该对我有再生之恩。而我也不该迁怒那个白衣胜雪,笑容如同玉的温华,并承诺娶我的男子。他也是无奈,对于我们,他也只能如此。我清楚他本性善良,洛雅宅便是证明。
  
  那日他承诺娶我的时候,我说你可否让我给王大人报仇。他的笑容荡漾开来,如同透过窗棂的阳光,晃得我睁不开双眼。
  
  他说,好,只要你能快乐起来。
  
  于是,我便用所有的力量刺向了他,用的是那把青锋剑。
  
  师父的坟前,我把青锋埋下。我一叩首再一叩首,师父的养育之恩青儿只有来世再报。青锋剑,青儿归还。师父的债,青儿来还。
  
  后记
  
  这里,有明丽的春日和落地如皇冠的雨,只是,没有了她,一切都全无生息。隔户杨柳弱袅袅,恰似她的腰。
  
  那天,细雨隐约,我望着她的背影,模糊了双眼。
  
  那个倔强善良的女子,还是选择离开。
  
  青儿,你可知,我早在茶楼之下卖画之前碰到你,你又可知,那抹绿色的身影成为了我此生最美的风景。我的一生或许充满错,错在我,不该爱上你。可是,命运捉弄,如果不是注定的身份,青儿,你是否会爱我。
  
  此生难了,难料此生!
  
  温馨提示:本文为倪小西原创。未经许可严禁对本文作修改、节选、断章性质的处理。违者将保留追查其责任的权利。严禁一键复制。
  
  我们承受不住太多的伤。所以尽量忘却吧。世界还是美好如初。只要我们心存感激。看世界繁华。繁画。繁花。
  
  繁Hua(41467303)繁华(96944552)繁画(11596982)繁花(96778968)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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